耽美书吧 > 重返1977 > 第1057章 入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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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洪家除了洪衍茹上班了,水晓影和洪镒也上学了。

  应该说,做为人生历程里重要的初体验。

  第一次上学,无论对谁来说,都是件永生难忘的事情,都应该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。

  可惜的是,尽管两个孩子都是一年级的小学生,都是念半步桥小学。

  却因为年龄上足足差了将近一岁。

  结果导致这两个孩子的记忆和感受,完全成了悲喜两重天。

  怎么呢?

  敢情水晓影是1977年年底出生的。

  按当时七岁入学的通例,她足足超龄了十个月呢。

  而洪镒呢,却是1978年10月29日的生日。

  距离正常入学年龄,还差着两个月呢。

  说真的,还千万别小看这点年龄差距,里外里差远了。

  因为孩子的时间和成人的时间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
  许多家长应该都有过这样的体会。

  或许头几天他们还发愁孩子摆不稳积木呢。

  但一个月俩月后,小孩儿已经懂得横平竖直的拿积木搭房子了。

  兴许头几天他们的孩子还分不清颜色呢。

  但俩礼拜后,小孩就已经自己懂得去追求颜色分门归类了。

  而孩子时不时冒出惊人之语,更是会让天下的父母都惊喜的产生自己孩子是语言天才的错觉。

  这些现象便足以说明,时间对孩子能力表现的重要。

  更何况从生理特点上讲,女孩的心智本就发育比男孩较早。

  从性格上看,水晓影外向,洪镒内向。

  从身体上看,水晓影足吃足喝,运动充分。

  洪镒不但挑食得很,往往吃了零食就不吃饭了。

  而且就爱窝家里看小人书,摆弄老物件,不爱出门儿。

  那么以他们姐弟俩而论,这种差距无疑就更加显著了,根本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啊

  所以说假如这两个孩子要真是分两届入学倒好了,那么或许谁都会感到很轻松、很愉快的。

  可偏偏当时入学条件教为宽松,这一年社会上又开始流行“孩子越早上学越占便宜”的理论。

  而洪镒的爸爸洪衍争,既不听洪衍武的好言相劝,也不懂得吸取洪衍文身上早就发生过的教训。

  (注:洪衍文按岁数应当是七零届,是“运动”中唯一分配工作留城的一届人,正因为早上学一年,才成了知青)

  反倒听信了碌碌之口,硬是赶鸭子上架,把洪镒从幼儿园中班儿逼到了学校。

  于是乎,天壤之别、事与愿违的情况也就难以避免的出现了。

  对水晓影来说,她入学正当其实。

  这天的记忆相当浪漫完美。

  那一天清早起来,她是自己穿衣、洗漱、吃早点、收拾书包的。

  从小把她看大的水婶只负责给她梳辫子。

  而新书、新包、新铅笔盒,一切都是新的。

  白衣、牛仔裙、白球鞋,衣服更是干净又漂亮。

  去学校时,还是水清亲自领着她的手去送她的。

  母女俩是带着极为愉快的心情,一同走在幽长的胡同里,走在斑斓的树荫下。

  直至到了校园门口,水清的手才将水晓影松开。

  这时,水晓影有点不舍了,背着书包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水清。

  而她美丽的妈妈就站在早晨柔和的阳光里凝视着她。

  浑身就像散发着光芒一样,微笑着向她挥手,鼓励她自己走进去。

  这时在蓝天白云下,一群鸽子盘旋着正好掠过……

  虽然没有照相机可以把此情此景拍摄下来。

  但这美好,很有意境的画面还是成了永恒的一瞬,永远的深深嵌在水晓影的脑海里。

  以至于今后的日子里,她只要想起第一次上学的这天。

  都回想到一个堪称神圣的一幕,想起母亲一个很清晰很美好的形象。

  可是反过来,洪镒上学的第一天简直就算是一场闹剧了。

  这孩子有点杵窝子,对学校怕得很。

  所以从大清早起床就开始耍赖。

  不起床,不穿衣服,不吃早点,不乐意上学。

  他是被他爸教训过几脖儿拐,又在妈妈用“糖油饼”外加“糖耳朵”的诱惑下,才委委屈屈的勉强从命的。

  而且出了门儿之后,因为耽误了时间,也只能是把吃食拿在手里,便吃边走。

  这样不但不雅观,也显得埋汰,到了学校门口,这小子是满嘴满手都是油。

  徐曼丽只能一边嘱咐儿子进学校要听老实话,别丢东西,一边给他擦手擦嘴。

  可这时候,洪镒怕了,他没见过这么多孩子,死活不让妈走。

  而且嚷嚷着要上厕所。

  徐曼丽就说你在家不是尿过了吗?

  他说尿过了还想尿。

  于是徐曼丽就带着他进学校找厕所。

  越找他越急,急得直跺脚,好像一泡尿立马就要装到裤子里了。

  徐曼丽比他还急,好不容易找着了。

  可因为需要他自己一人进去,他又说没尿了。

  天知道他肚里那泡等不及的尿,这儿功夫都化到哪儿去了。

  当妈的自然是又窝火又担心,只能带着洪镒硬着头皮去找顾凌烨托付。

  临走的时候,她把儿子的裤子往上提了提,充满了担心。

  不为别的,这孩子动手能力很差,都这么大了。

  还不会系裤带,不会系鞋带。

  还要穿松紧带的裤子,小孩子没有胯,裤子就老爱往下掉。

  就怕他上课的时候想尿,又不敢言语的硬憋着,那可就……

  徐曼丽的忧虑不是白担心。

  这天洪镒果然在第三节课尿了裤子,是浪凌烨给他换下来清理的,还去家给取了裤子。

  这也是一种上学。

  但无论对大人,还是孩子,显然都与美好不沾边了。

  至于学业上的差距就更大了。

  水晓影因为水清督促的原因,从五岁起就开始识数、认字、背诗了。

  洪衍武和陈力泉还时不时教她咕噜几句英语。

  那一年级的课程对她简直是小菜儿啊。

  这丫头还真不愧姓水,完全秉承了水家女孩儿心灵手巧的优良传统。

  功课门门优秀,是班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孩子,连小测验都不带错的。

  可反观洪镒呢,认字就是简单的几十个,数数勉强从一到三十。

  说实话,连笔还拿不利索呢,天天写作业慢得跟猫爬爬似的。

  要说他跟洪钧也不愧是哥儿俩,也是在汉语拼音上直接就“触礁”了。

  可区别又在于,当初洪钧纯是不用心学,脑子和理解能力不差,后来只要他用心就能学会。

  但洪镒可不是不认真,他是心智压根混沌未开,学着实在太吃力啊。

  在班里,他是个儿头最矮的一个,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嘛。

  所以即使是他没偷懒,也难达到什么理想的学习效果,及时弥补上这种差距。

  像9月8日,开学的第一个周末,徐曼丽终于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。

  那天她看见洪镒正在卖力地写作业,本来很欣慰。

  可当她翻开第一页语文书,想考考洪镒的本事,指着那个大大的拼音字母Q让他读。

  没想到他居然不认识。

  跟着问他后面的o、e、i、u、v也都读不出。

  于是徐曼丽当场就火了,一拍桌子。

  “你上课都干吗去了?”

  哪知洪镒却愣愣地看着她,好像也在问她呢,“是啊,我干吗去了?”

  徐曼丽从儿子如听天书的迷糊里这才感到了事情不对头。

  于是开始了全盘性的检查。

  好嘛,而这一下更难过了。

  因为他的儿子不但不认识字母,也不知道四声。

  一个最简单的a的四声,让他开口,竟如哑巴一样,发出了含混不清的“啊……啊……啊……”

  教了七八遍四声还是不会。

  徐曼丽逐渐的耐心全无,一拍桌子吼了他。

  “你又不是外国种,自己的话还不会说吗?”

  洪镒委屈地哭了,他说“话我会说,可四声我不会。”

  “不会说也得说,跟着我学!念错一次,我打一下手板儿。”

  当妈的有自己的理,所以接下来便是洪镒带着哭腔的,战战兢兢的发声。

  没有什么悬念,自然是错的多,对的少,“啪啪”的手巴掌声相间其中。

  可一会儿不到,就连徐曼丽自己个也扛不住了。

  “不成,打你,我手还疼呢。”

  而这时候,洪镒智商不足的弱点,也就显露得更明白了。

  他居然主动给递上了刑具。

  “妈,您用尺子吧。”

  不过错有错着,徐曼丽竟有点不落忍了。

  只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
  但没想到啊,后面的事儿更让人恼火。

  洪镒的这份孝心算是白饶,一顿更严重的惩罚终究没逃过。

  “我说,你这个e的发音怎么老“饿、饿”的?”

  “老师就是这么教的。”

  “胡说,你们语文老师又不是陕西人,还能把‘我’说成‘饿’”。

  “我们老师……嘿嘿,她是……是山西人。”

  “山西人?”

  “对啊。您老家也是山西人。我姥姥和姥爷都不会发e,他们儡e就叫‘饿’。您也老叫‘饿’……”

  “我,我……”

  训斥的高潮终止是因为厨房里飘来一阵黑黑的呛人烟雾。

  这直接引发了徐曼丽惊慌失措和恍然大悟。

  “净他妈训你了,我火上的一锅肉可都糊啦!臭小子!待会咱再说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