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文书吧 > 黑泥巴 > 第3章
探出右手正了正他的腰,接着又道:“刘老师说你英语不应该考这个成绩的,就算是全蒙你也考不出这么低的分。她说你是没正常发挥,可惜了。”

  郑艺捏着手,说:“考试那天中暑了,就答得不太好。”

  “大艺……可是那天下雨啊。你中哪门子暑了?我当时还拿了把破伞去接你,回来的时候伞外下暴雨,伞里面下小雨。你忘了?”

  郑艺忽然不做声了,身体也僵了起来。

  车头往右边一扭,就拐进靠近院儿里的小道。老邻居家的外孙女陈小水和几个十二三岁的同龄人堵在道口跳皮筋,她今天特厉害,跳到了大举,正费力的抻着脚尖够着皮筋儿。

  “哎,小水儿,你们让让,让让。”王德权的自行车头不稳的左拐右拐。

  陈小水一听王德权叫她,脚尖没勾到皮筋儿就落了下来,一张嘴撅得老高,说:“非得现在进去嘛,你和大艺哥不能等会儿了?”

  王德权说:“忘了你这皮筋儿是谁拿轮胎给你们剪的了?”

  陈小水他们几个小孩儿一边往旁边撤一边嚷嚷:“你那条剪得那么粗早就废了,这是我们自个儿买的。”

  进院儿门的时候有个被磨得不像样的矮槛,王德权没下车,颠一下就进去了,郑艺坐在横梁上,这一颠屁股又被硌了一下,挺疼的。

  王德权似乎脸色不太好,等下车以后,他才又说:“大艺,刘老师说她高考成绩下来以后,来你家动员过,劝你妈让你复读,但是你死活不愿意读了。是这样吗?”

  “压力太大了,而且上学也没意思。倒不如早点进工厂,工人最光荣嘛。”郑艺下了车,蹭着脚把夹在后座的包拿了下来,就想往楼道里跑。

  “郑艺,你老老实实和我讲。你英语考十七分是不是故意的?你别走,跟我说完这事儿你再走。你怎么想的啊?高考这么严肃的事儿,你当是门口跳格子呢。”

  郑艺又不做声了,右手手指开始绞起书包带。

  “你说说看,你是当工人的料吗?工厂小姑娘跟你示好你也不搭理人家,别的工人和你随便聊聊你也爱答不理的。那帮初中文化的男的看你是新来的所以现在没欺负你,将来呢?你这一推就倒的小身板,他们真是找茬欺负你,你怎么办?我在你身边还好说,如果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呢?工厂没你想得那么好,人杂着呢。”

  “你还有别的事儿说吗?没事儿我回去了。”

  “大艺,你是块学习的料,你妈知道,我知道,全院儿都知道。你不像我是木头疙瘩做的脑袋,你脑袋灵光,你应该走的更远。我是把你当亲弟弟才跟你说这些的。”

  郑艺猛地抬头,狠狠瞪了王德权一眼,用近乎嘶哑的颚音道:“谁他妈想当你亲弟弟?”说完,就蹬蹬蹬往楼道里蹿。

  王德权还没见过郑艺这幅样子,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喊道:“你跑什么!还有你这骂人跟谁学的?对了!晚上再涂一次那个烫伤膏!”

  5.

  郑艺和王德权是不会生彼此的隔夜气的。

  第二天清晨,空气里透着点未被朝阳抹去的凉,家家户户都起了灶,锅碗瓢盆协奏出一曲早餐之歌。王德权单手压着自行车的车把手,朝着匆匆忙忙去上学的陈小水打趣:“小水儿你这红领巾怎么系成死结了?”

  陈小水扭过头做了个鬼脸,扬着手里的沙包作势要砸王德权。

  王德权被陈小水逗得直乐,扭过头看到郑艺有些扭捏的站在楼下出口。他问:“吃了?”

  郑艺点点头。

  王德权想起昨天的事,忽然也跟着别扭起来,接着又问:“那中午准备吃什么?”

  郑艺连忙把饭盒从包里掏出来,似乎想亲自打开给王德权看看,就像他想剖开自己给王德权看一样。

  “不用打开,随便和我说说就行。”王德权低头用军鞋的橡胶头蹭着石板地面,那只手移到自行车的铁铃处,大拇指半压着那制动的花生叶状的小铁片。

  “煎鸡蛋、扣肉、花菜和油焖尖椒。油焖尖椒是我自己做的。”郑艺说完,脸就红了,他感觉自己最后那句倒像是讨赏的小狗。

  “那我中午可得尝尝。”王德权神色舒展了一下,方才两人间的不自然似乎消失了,他拍了拍垫了个花布棉垫子的后座,又说,“坐在前杠多少不舒服。后座翘起的地方被我钳平了,但还是怕你硌屁股,我就管我妈要了个小垫子。”

  郑艺见王德权已经骑上车,连忙把饭盒装回去,小跑两步,伸出手扶住王德权的腰跳着跨上去。而王德权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左右摇晃了两下。

  街边的早市还没结束,人声交杂着早餐铺的蒸腾热气聚涌向街道。郑艺揽着王德权的腰,视线掠过装着嫩豆腐脑的铁质桶锅、能让油条胖起来的滚烫油锅、蒸出白花花馒头包子的屉锅与浮着肉馅馄饨和飘黄油星的煮锅。那些高高矮矮新旧不同的锅像是伫立着观望着他们亲昵的见证者。

  在人少处,王德权就骑得快些,衬衫被风掀得鼓鼓的。郑艺就悄悄把脸贴过去,细细嗅着王德权附着在上面的气味。平时长长的上班之路,此时此刻凝聚成一个静止温暖的点。

  工厂的节奏总与机器声相和,日头在枝上越挂越高。

  午休的时候,郑艺等了王德权一会儿,还不见他来就自己揭开饭盒,垂着头开始吃午饭。他今天工作量不